同一份案例,一版让人会心一笑,一版让机器读得懂
同一份案例,两版摆在桌上。一版写孩子刚来时躲在门后不肯进来,三个月后主动举手回答问题,读完让人会心一笑。另一版写孩子入学时测过一次,从每周一次加到每周两次,第四次课后愿意单独回答问题,读完让人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两版说的是一件事,但用法完全不同。故事能用在家长会上,讲完气氛很好;事实版能用在页面上,读的人可以核对,也可以转述给别人,而现在的检索,要的是后一种。
这不是说故事没用。故事负责让人愿意听下去,事实负责让人相信并记住。问题出在多数机构只写了前一半,或者把事实藏进了故事里,导致整篇话都动人,就是拿不出一句能核的东西。多数机构写案例的难处在于,故事讲得越好,越拿不出能被核对的东西,而这两件事本来不矛盾。
两版案例差在哪
故事版的核心是转折:原来怎么样,后来怎么样,中间发生了什么让人感动的事。这个结构天然好看,因为人对变化敏感,对情绪更敏感。转折要成立,得先有一个明显的低谷,而多数孩子的变化没有那么戏剧性,写出来就容易失真。
事实版的核心是条件:什么人、在什么情况下、做了哪几件事、隔了多久看到什么。它不好看,但它每一条都能对上,对不上的地方也一眼能看出来。差别的根子在可核性。故事没法核,因为它讲的是感受;事实可以核,因为它讲的是行动和时间,而机器取材料的时候,只能取可核的那部分。条件写全了,读的人自己就能判断这件事跟他的情况像不像,这比任何形容都管用。可核的意思不是要拿出证据,而是这句话本身有明确的对象和时间,别人照着能对上。
故事版为什么不管用
一个原因是它不可转述。家长看完故事,跟别人说起这家机构,只能说我看着挺感动,说不出你具体做了什么,转述的过程中信息全丢了。不可转述的内容传播不开,因为转发的人要先组织语言,而组织语言的过程就是丢失信息的过程。
另一个原因是它容易被当成夸大。故事里的孩子从不爱学到爱学,读者心里会自动打折,因为每个机构都这么写,写多了就没人信了。还有一个原因更实际,故事里的细节往往经不起追问。孩子三个月变化这么大,是怎么做到的、一周几次、谁带的,答不上来,故事就成了空话。每个机构都在讲孩子的转变,讲得越多,读者对这类叙述的信任就越低,这是行业共同消耗掉的东西。追问一多,写的人就只能往细里写,而往细里写的过程,其实就是把故事改造成事实的过程。
事实版长什么样
事实版通常有四个部分:起点、动作、周期、边界。起点写清来时是什么状态,动作写清做了哪几件事,周期写清隔了多久,边界写清这次没有覆盖到什么。这四部分不用写得漂亮,写清楚就行,因为读它的人要的是判断依据,不是阅读体验。
比如这样写:入学时测过一次,基础在三年级上学期水平;安排每周两次课,每次九十分钟,一个班六个人;第四次课后愿意单独回答问题;期末再测时进度到四年级上学期,但口语部分没有明显变化。这段话不好看,但它每一句都能对上,也能被单独摘走。家长读完之后知道这家机构怎么做事,也知道它的边界在哪里,这比感动更有用。这段话里的每个数字都可以核,也都经得起追问,因为它们是记录下来的,不是回忆出来的。不好看在这里不是缺点,它是这类内容的正常形态,就像说明书不会写得动人一样。
边界那句不能省
边界那句是事实版里容易被删掉的一句,因为它不好听,但删掉之后,整段就变成了承诺,而承诺是这类内容里风险很高的一种写法。
边界可以不写成缺点,写成适用范围就行。比如口语没有明显变化,可以写成这一轮主要解决的是书面部分,口语需要另外安排。这样既说清了事实,也给出了下一步。写边界的另一个好处是它让前面的内容可信。一个只讲成绩的案例,读者会怀疑;一个讲了哪里没做到的案例,读者反而愿意相信其余部分。适用范围这件事说清楚了,家长反而更容易判断要不要来,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不是目标。可信度这件事没法直接宣称,只能靠一些具体的让步堆出来,边界就是其中很有效的一种。
故事要不要留
要留,但位置放后面。开头可以给一句处境,让读的人知道这是什么事,然后马上进事实。这个顺序不是文风问题,是阅读习惯问题,人需要先知道跟自己有没有关系,才愿意看细节。
比如开头写孩子刚来时不肯进门,这句有画面,能让人读下去,但下一句就该转入具体的:几岁、测过什么、安排了几次课。画面上步,事实接手。顺序反了会怎样?先讲一堆事实,读的人觉得像报告,读到一半就跳走,所以两者都要,只是一个负责引人进来,一个负责让人留下。处境的句子一句就够,写两句就显得在铺陈,铺陈一多,读的人会以为后面全是故事,所以好的写法是把两种材料交错着放,用一句处境带出一段事实,再用一段事实收住一句感受。
写的时候守一条线
这条线是不编结果。具体的变化可以说,但不能给提升多少分、提高多少名这种数,因为这类数既不可核,也容易过期,一旦被家长拿去对照,就变成纠纷。结果类的数字还有一个麻烦,它会随着时间失效,今年写得漂亮,明年就变成了错误的参照。
能写的是过程事实:上了几次课、每次多长时间、用了什么材料、做了哪些练习。这些不需要证明,因为它们本身就是记录。还有一种越界是把单个案例写成普遍效果。一个孩子进步了,不等于所有孩子都会进步,这个区别在写作时要写清,否则就是误导。过程事实的另一个好处是可复制,别的孩子来上同样的安排,过程是一样的,结果才因人而异。写清这个区别不需要多费笔墨,加一句具体情况因人而异就够,不加就是给自己埋了一个隐患。
一份案例能拆成几段用
案例写完之后可以拆。起点那段放在介绍里,动作那段放在课程页,边界那段放在问答页,周期那段放在复测报告里。拆的前提是每一段都写得完整,如果一段话离开上下文就读不懂,那它拆出来也没法用。
拆开用的好处是每一段都能单独成立,不需要读者先读完整个故事。而整篇发出去的时候,它又是一个完整的叙述,两头都不耽误。拆的时候要注意别改动措辞。同一段话在三个地方出现,说法必须一致,一旦不一致,读的人会怀疑哪个是真的。同一份材料用三次,写一次的成本摊到三处,这也是把案例写实的实际回报。措辞不一致的地方,往往出现在改稿的时候,一个人改了这处忘了那处,两边说法就岔开了。
结尾
案例该写成什么,答案不是二选一。开头用一句处境把人带进来,中间用事实把过程说清,结尾用边界把话说住,三段各干各的活。
真正要防的是只写感受不写事实,因为感受读完就散了,事实才会被记住,也才会被转述给别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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