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同里写死排名的条款,基本没法履行
去年冬天见过一份合同,第八条写着:乙方提供 AI 搜索优化服务,服务期内甲方品牌在相关问题回答中的首页出现率不低于七成。甲方盖了章,乙方也盖了章,双方都觉得这一条写得挺硬,签的时候还专门在这一页折了个角,谁也没觉得这句话有问题。
问题出在「首页」这两个字上。AI 助手没有首页,也没有第二页,它每次回答都是现场生成的,同一句话今天问和明天问,措辞可能完全不同。把报纸时代的版位概念写进合同,等于给一个没有版面的东西标页码。
那一栏写的到底是什么
这一条通常有三种写法。一种是出现率,写百分比;一种是排名,写「进入前三」;还有一种含糊些,写「优先展示」。三种写法在签约桌上看都很有分量,落到执行层面是同一件事:谁也交不出可核验的凭证。
对乙方来说,这一条写进去是给自己埋雷。合同期一年,甲方年底拿这句话来对账,乙方能拿出的只有一堆截图。截图证明不了出现率,因为出现率的分母是「问了多少遍」,这个数只有问的人自己知道。
AI 没有版面,只有当场生成
模型回答一个问题的过程,是先理解问法,再从它够得着的材料里组织出一段话。材料包括网页、平台上的机构信息、问答社区里的说法,也包括它训练时见过的语料。这些材料在变,模型的版本也在变,所以同一句话的答案本来就不该稳定。这一点跟传统广告不一样:广告买的是一个位置,位置有价目表;这里的答案没有价目表,因为它每次都是新的。
你有没有试过同一句话隔两天问两遍?多数人试过一次就发现,一个答案里点到了机构名字和班型,另一个只说了「当地有几家机构」。这两个答案可能出自同一个模型、同一台手机,中间只隔了四十八小时。
位置是谁也锁不住的
平台方不会给任何机构预留一个固定席位。那一屏答案是实时拼出来的,拼的规则不公开,也不承诺稳定。机构能影响的只有一件事:在它拼答案的时候,手边有没有关于你的、准确的、结构清楚的材料。
这句话听起来抽象,落到操作上很具体。你的地址写全了没有,课程说明写清楚没有,教师资历有没有写,退费规则有没有写。这些材料在,模型拼的时候就有可能拼进去;不在,它只能用别人写的,或者干脆说一句「建议实地了解」。
为什么还有人敢写进去
销售环节的压力是真实的。甲方要一句硬话才好向上汇报,乙方要一句硬话才好签单。写「我们会持续发布并每月复测」听起来不够有力,写「首页出现率七成」听起来才像那么回事。还有一个现实原因:甲方内部也要交代,采购流程要一份能写进立项报告的材料,一份只写动作的方案,在评审会上不容易通过。
代价在一年后出现。甲方拿着这一条要求退款或者延期,乙方拿不出凭证,双方都不占理,一来二去各让一步,合同续不上,前期铺的内容也没人接着维护。这一年花的钱,年底换不来一份能对账的东西,连当时谈的到底是什么都说不清了。
行业里已经有人把话说清楚了
这类内容的效果,行业里的规范文件已经开始区分「可交付的动作」和「不可承诺的结果」。团体标准里出现过「不可承诺事项」的说法,把那些由平台算法决定、任何一方都控制不了的结果单独列出来,明确不写进服务承诺。
这个思路值得直接借用。合同里出现一个自己控制不了的数字,签字双方其实都清楚它兑现不了,只是当时没人愿意把这层纸捅破。谁先捅破,谁反而显得不专业,这是这个行业挺别扭的地方。所以这件事通常得甲方自己提,乙方主动提容易被当成没底气,把这个道理提前摆出来,谈条款的时候省事。
合同上能写的是什么
把「结果」换成「动作」,这一条就能履行了。区别不在措辞软硬,在于动作有凭证、结果没有。
| 写不得的 | 能写的 | 交付凭证 |
|---|---|---|
| 出现率不低于七成 | 每月固定问句集复测一次 | 问句清单+每次结果记录 |
| 进入回答前三 | 每季度更新一次机构信息页 | 更新前后页面存档 |
| 优先展示 | 每月发布不少于四篇本地内容 | 发布清单+链接 |
| 每个问题都提到你 | 接到错信息七日内提交更正 | 更正申请与回执 |
右边这一列不好看,但它能兑现。甲方年底对账时,桌上摆的是清单、存档、回执,不是六张从几十次提问里挑出来的截图。这些东西还有一个用处:服务中途换人接手,看一遍就知道做到哪一步了。反过来,如果对方连这几样都拿不出来,只有截图,那这份合同的执行部分基本是空的。
签之前看哪几栏
先看服务范围那一栏写的是动作还是结果。出现「率」「排名」「优先」这类词的,要求对方改成动作描述,改不了就别签,这一条不涉及谁强谁弱,只是把一个兑现不了的东西提前拿掉。再看复测那一栏有没有写清问句从哪来、谁来问、多久问一次、记录交给谁,这四项缺一项,复测就变成对方自己说了算,甲方拿到的仍然是一份看不出问题的报告。
还要看退出条款。合同中途停下来,已经发布的页面、已经建好的站点、平台账号和内容源文件归谁,这一栏空着的,后面容易扯不清。这一栏跟效果无关,但它是散伙时能保住本钱的那一样东西,写清楚不费什么事。
到期那天怎么对账
对账的依据不是年底那天问出来的结果,是这一年里每次复测的记录。记录里有日期、问句、当时用的账号和设备、答案的原始截图,这些攒在一起才叫凭证,单张截图不算。
所以要在一开始就约定:每次复测的记录双方各留一份。这一条比任何结果承诺都管用,因为它让一年后的对话有据可依,也让中途接手的人不用从头猜。记录不用做得复杂,一张表就够:日期、问句、谁问的、用了什么设备、答案截图存在哪。攒十二个月,就是一份别人拿不走的东西。
条款怎么改,各家合同不一样,把第八条发过来我可以看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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